仔細追溯,盤尼西林小義麵湯是大約兩年前才進到「小天才拿手絕活」的菜式,但出場率可以說相當的高,原因無它,美味上相,還超簡單。簡單除了是難度趨近於零,我認為廚藝新手也能做得好,在備料和事後收拾方面也毫不費力。至於當初怎麼會做起這道菜,我已經說不出怦然心動的相遇故事,看來是難逃時代的腦腐瘟疫。
翻撿殘餘的記憶碎片,抽絲剝繭:
1. 我參考的是這個食譜:Italian Chicken Pastina Soup(aka Italian Nonna's Penicillin Soup)(100%確定)
2. 家中有包來歷不明(大概是從爸媽家淘回來的寶)、米形狀的義大利麵(Risoni,或Orzo),根據IG日常料理紀錄,從2023年初起,我會以常見口味搭配這款米麵,變點洋人把戲取悅太太,我們都很喜歡米麵的口感,它是無論有沒有抓住al dente彈牙熟度都不會讓人覺得過爛的一款麵。同年的聖誕假期我和太太遊訪義大利,回國後不久,這道菜就開始現蹤我們家的餐檯。(99%確定)
3. 問題在於這食譜怎麼來的?23年的義大利行確實吃了巨量的義大利麵,但並沒有這款。而歷來驅動我找食譜做新菜的十之八九都是親身經驗——也就是,吃到了喜歡的菜,憑直覺推估可以在家複製,上網搜食譜。不過,我的料理錦囊裡的確有那麼幾道是為了需求從茫茫網海撈起來的(最先想到的是九層塔櫛瓜濃湯,它的美味也值得與人分享)。自從和太太成立二口之家,我開始「迫切需要」一些我稱之為「能夠打發太太的」料理。打發人的廚藝真諦在於營養美味兼具、散發高級感但不要累到自己。於是乎⋯⋯我敲打鍵盤輸入關鍵字Risoni、Orzo,在網路食譜的無限延伸多重宇宙,相中了閃耀打發人真諦的盤尼西林小義麵湯。(55%確定)
就像走進義大利任一間超市的pasta專區,你會多認識幾個幾何圖形在義大利麵語言裡的稱呼,Risoni(Orzo)只是千百種不同形狀的、芝麻綠豆丁點大的小義麵(Pastina)之一。(Pastina義語直譯為small pasta)無論形狀看起來枯燥平實或饒富趣味,都不會動搖小義麵在義大利人心目中的萬靈丹地位。初識這份食譜的我以為稱呼萬靈丹是指洋蔥、胡蘿蔔和西洋芹,三者個別來看都是備受推崇的免疫力聖品,殊不知,元祖的食譜裡並不見這三樣食材,僅需要每戶(義大利)人家櫥櫃冰箱肯定常備的胡椒、鹽、橄欖油、奶油、帕瑪森乾酪、雞高湯與小義麵。身為台灣人,上述食材一字排開,論療效,我看到的重點是雞高湯,不過世界上數一數二符合刻板印象的民族,好像是把盤尼西林治百病的美譽全歸給小義麵本身,壓根不強調雞高湯,倒是會同時歌詠Pastina與Nonna(阿嬤做的療癒美食)。
我不難想像元祖食譜之於義大利人是完美的,無需任何微調修改。羅馬名菜Cacio e Pepe(起司胡椒義麵),除了把帕瑪森乾酪換成佩克里諾乾酪,還有烹調手法換為乾炒,不用高湯,它和盤尼西林小義麵湯都代表「澱粉和乳酪二重唱」組合,彰顯著義式烹飪裡我很喜歡的其中一個特色,保持材料單純,將兩三樣食材的風味發揮到極致!話雖如此,這個有蔬菜的盤尼西林小義麵湯比較符合我想要營養均衡的打發原則。儘管起源不可考,不確定是否也能稱作傳統的在地做法,我敢打包票,以洋蔥、胡蘿蔔、西洋芹調味的小義麵湯,絕不至於淪為料理部落客不倫不類的文化挪用,而我能信心滿滿,都是因為義式風味的神聖三位一體。
在美國唸書時對歐洲文化和飲食仍蒙昧無知,我在超市的貨架上認識了「義大利雜菜湯」(minestrone),就是知名罐頭湯品牌出的那種。當時我看上的是罐頭裡有蔬菜,有豆類,有便宜。而這輩子除了買它的罐頭充飢,我未曾想要在家煮這道菜,應該說,它從不會主動出現在腦海。不過,它的味道倒是留存在我的風味記憶庫裡。前陣子,在《鹽油酸熱》第59頁、〈油〉的章節讀到「『基底蔬菜糊』(Soffritto,由洋蔥、紅蘿蔔及西洋芹組成,多用於燉煮料理,香氣滿滿的混炒蔬菜)」時,彷彿有什麼連環殺人懸案被解開一般,我心想,喔對啦!好多義大利菜都是這味道。除了兩年前開始撫慰我和太太的盤尼西林小義麵湯,陪伴我唸書的義大利雜菜湯(罐頭)和其他類似的義大利燉菜,全都建立在義式風味的聖三一之上,。
西洋芹、洋蔥和胡蘿蔔,綠、白、紅,直接呼應義大利國旗色或許只是歪打正著,然而,這個風味基底毫無疑問是極度義大利的。有聖三一加持的盤尼西林小義麵湯,就像用水和咖啡粉以摩卡壺煮咖啡,把咖啡倒進摩卡壺的水區,再煮出的咖啡咖啡,是當之無愧的「義式濃縮」。
最重要的是,這道菜真的很好吃!
【盤尼西林小義麵湯做法】
將等比例的洋蔥、胡蘿蔔和西洋芹大致切成同樣大小,挑選一只適合燉煮的鍋,像要把人灌醉那樣慷慨地添加橄欖油,下洋蔥、胡蘿蔔、西洋芹拌炒,待洋蔥變得略透明,倒入雞高湯(手邊沒有高湯的話,白水搭上些許白酒和調味也不會令人失望)淹過蔬菜,來兩片月桂葉,蓋鍋蓋,煮至蔬菜熟滾,取出月桂葉。試吃個胡蘿蔔,若已不脆口,就可以拿出調理攪拌機打成蔬菜稀泥(稠度看個人喜好),酌量加鹽調味,這樣湯的部分就完成了。
此時,懶惰的人就偷偷將小義麵直接丟進湯裡吧!和正常義麵必須用鹽水煮,最後才快速地和醬汁拌勻不同,這道菜是湯多過麵,每一口都有滋味,小義麵是負責口感的部分。又因為它實在體積不大,在湯裡多攪個七、八分鐘就能吃了,何苦找自己的碴再開一個爐,燒水煮麵。但記得瓦斯關中小火,並持續攪拌,以防止湯若較為濃稠會像泥火山噴發,以及小義麵沉到鍋底煮到燒焦。為了好看的話,煮鍋水下小義麵,不用放鹽,口感絕對吃得出比懶人做法好,不至於令人吃了覺得,真是沒事找事。
最後的最後,拿出洋人的湯盤,裝麵裝湯,碾幾粒新鮮胡椒撒上,更多的橄欖油,然後從高處刨帕瑪森乾酪,越高越好,越多越好,Make It 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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